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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希夏邦马

Release date:2024-04-02    Author:张馨文     Source: 古生态国际研究中心     Click:

希夏邦马峰位于喜马拉雅山脉中段,隶属于西藏日喀则市定日县,是唯一一座完全坐落于中国的8000米级山峰。在第一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过程中,登山队员在希夏邦马峰(以下简称希峰)北坡发现高山栎叶片化石(图1),徐仁等(1973)依据现生高山栎组植物的分布范围,推测喜马拉雅山脉在上新世后还快速隆升了3000米。这是第一次利用植物大化石定量重建青藏高原的古海拔,同时也开启了我国对于高原古植物学研究的先河。然而,这些珍贵的化石产自海拔5700-5900米的野博康加勒组砂岩中,数量稀少,自1965年之后再无人采集过。随着近年来第二次青藏科考的开展,再次采集希夏邦马峰的高山栎化石,成了我们的梦想。20215月,由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与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组成的古生物科考队前往希峰进行科学考察,旨在重新勘测地层,进一步确认高山栎化石的原始层位,并采集动植物化石和孢粉样品。

1 第一次青藏科考发现的高山栎化石(苏涛摄)

飞越昆明至拉萨的航线本可尽览梅里雪山和南迦巴瓦峰的壮美,但这次天公不作美,尽管万米高空天气晴朗,我们心中期待的雪山却娇羞地躲在云后。青藏高原绵延的雪山令人叹为观止,穿越连绵的山脉、跨过壮丽的卡钦冰川,我们抵达了广袤的雪域高原(图2)。随着飞机下降、俯冲,宽阔的雅鲁藏布河谷映入眼帘。或许因为季节尚早,这里的植物仍一片凋零,来自印度洋的水汽尚未滋润这片土地。

2 雪域高原

3 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科考队员抵达拉萨

五月的拉萨清晨,微风中带着凉意,细雨向大家诉说着季风的到来。完成自治区各项手续后,我们前往西藏登山队,由资深教练阿旺和旺堆对大家进行了简单却实用的登山培训(图4),为这次考察做好准备。二位教练均有数次登顶珠峰的经历,此次科考中也将与我们同行。培训结束后,我们有幸参观珠穆朗玛登山博物馆,这里陈列着许多珍贵照片和物品,例如登顶珠峰的北京奥运圣火,攀登者曾使用的衣物和背包等。对比现今科技感十足的装备,几十年前的物品显得朴素笨重,前辈们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勇攀高峰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钦佩。祝愿此次考察一切顺利,愿我们能够圆满完成使命。

4 参观西藏登山队的陈列室

(左起:旺堆、阿旺、苏涛、陈佩蓉、张馨文、黄健、杨久成、刘佳、王腾翔、吴梦晓)

岗嘎镇为定日县所管辖,海拔4327米,交通便利,是通往吉隆和樟木口岸的必经之路,也是距离希峰最近的小镇(图5)。从拉萨启程一日后便到达岗嘎,我们会在此休整几天,一方面是办理进入希峰保护区的最后手续,另一方面是为接下来的高海拔作业进行充分准备。此行路途遥远,需在野外扎营,将近600公斤的物资需提前运至海拔5600米的前进营地,我们在希峰脚下的寺龙村租赁了15头牦牛用于驮运物资(图6)。

5 从岗嘎远眺喜马拉雅山脉(从左往右依次为珠穆朗玛峰、希夏邦马峰和卓奥友峰)

6 寺龙村物资称重

出发前,队员们已勘察好了希峰的进山线路。从大本营(约5000米)到前进营地(约5650米)的直线距离约16公里,对普通人而言,这需要长达16小时的行走时间。在高海拔地区,这样的徒步任务是极其艰巨的。同行的科学网记者胡珉琦,即便她曾数次随队参加青藏高原科考,这一次也难免感到担心。其实不仅是她,这也是我们所有队员有史以来面临的海拔最高的考察任务。我们互相鼓励说:先试一试,如果不行,就撤退。我们仔细整理自己的背包:干粮、热水、头灯、急救药物和羽绒服等必须物品,怀着对希峰的期待,也伴随着对明日长徒跋涉的担忧,我迈入了梦乡。

515日,出发时蔚蓝的天空还挂着几颗星星。在柏油路上行驶约2小时后便进入希峰保护区的范围。今日万里无云,晨光照耀大地,一切都沐浴在金色之中。越野车在颠簸的碎石路上前行,广阔的草原尽头是巍巍耸立的雪山,山下是清澈幽蓝的佩枯措。车子在大本营的牌坊前停下,前方便是希夏邦马峰,当地老乡和牦牛已在此等候(图7,图8)。我们接到了希峰保护局的电话,批准我们驱车驶入保护区,这将大大缩短我们徒步的路程!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们的队伍信心倍增(图9)。

7 希夏邦马峰大本营

8 牦牛运输队

9 整装待发

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地区,阳光强烈、昼夜温差巨大,植物多以垫状生长以适应极端的自然环境,不起眼的高山嵩草和密生福禄草是这片土地的特色(图10)。我们出发点的海拔已超过5300米,一开始由阿旺教练领头,队伍以适中的速度向前行进(图11)。但在空气稀薄的高原,每迈出一步,氧气似乎就更少一些,呼吸变得更加艰难;加上肩上背负一定的重量,我们的脚步愈发沉重,队伍开始逐渐分散。

10 密生福禄草(黄健摄)

11 向希峰前进

古人云:欲速则不达,登山亦是如此。我在默数着每走五十步便稍作休息,在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后,迈出双脚变成重复的机械运动(图12,图13)。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只记在艰难地爬上一个积雪的山坡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12 登山途中勘察地图

13 登山途中

日影西斜,希峰被白云缭绕隐藏了真容,其右侧是上千米宽阔的野博康加勒冰川,冰舌如巨蟒般气势恢宏地蜿蜒而下,末端矗立着密密麻麻的冰塔(图14)。冰塔是由于冰川差异性消融而形成的塔状冰体,只形成于中低纬度地区的大陆性冰川,成群聚集的被称为冰塔林。冰塔林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冰蓝光泽,与周围裸露的山体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忠诚的士兵捍卫着身后的神圣雪山。为这壮丽的景观所震撼,我们离目的地更近了,不由地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我们抵达前进营地时已接近晚上7点,牦牛队驮运的物资也已到达,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大大小小的帐篷迅速搭建起来,我们也吃上了热腾腾的晚饭(图15、图16)。前进营地海拔5600米,属于极端海拔区域,这里的空气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35%左右,夜晚难以入眠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第二天上午在营地休整,下午部分队员提前上山踏勘地形。非常幸运,苏老师和阿旺教练在野博康加勒冰川对面的漂砾滩上捡到了两片高山栎化石,与几十年前发现的相似,来自山上的一层砂岩。这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14 雪山、冰川和冰塔林

15 搭建营地

16 烧水煮饭

517日,我们从前进营地出发,沿冰碛湖往上,小心翼翼地穿越冰塔林与冰碛湖之间被砂石覆盖的冰川,约四个小时后,到达海拔约5800米的目标剖面(图17-20)。这是一套以灰黄色的砂岩为主上新统地层,在第一次青藏科考中被命名为野博康加勒群。我们分成几组,苏老师等人继续在前行勘察,刘佳、杨久成和吴梦晓负责实地测量剖面,并间隔10厘米采集沉积物,其他队员寻找高山栎化石的地层。然而不待我们明确化石层位,山上突然刮起了雨夹雪,寒风刺骨,催促我们返回,剩下的样品只得等待明天再采。

17 冰碛湖与冰塔林

18 冰塔林 (黄健摄)

19 冰塔林前:(左起)黄健,杨久成,刘佳,吴梦晓,苏涛,阿旺(赵光辉摄)

20 穿越冰川

希夏邦马在藏语里意为“气候严寒、天气恶劣多变”,果然名不虚传。次日清晨,蓝天不见踪影,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山间,希峰也被乌云笼罩,教练判断天气即将恶化。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必须尽快撤离,否则将面临暴风雪的危险。队伍分成三个小组行进,第一组是高反严重的队员:直接下山。通过卫星电话联系到领队司机夏加,司机们会提前接应大家。第二组是采样突击小队:前往化石点补充采集样品,须在下午4点前返回营地。第三组是后勤小队:留在营地整理装备。

待第一、二小组分别出发之后,我们后勤小队开始整理登山物资。帐篷、睡袋等一一分类收纳,新鲜食材留给乌鸦,袋装食品留给牦牛队的藏族老乡。下午四点,风雪越来越大了,采样突击队全部按时归来,他们圆满完成了剖面的测量和样品的补充采集,每人至少背负了十公斤样品(图21,图22)。在风雪中往返剖面的路途险峻,几个小时的奔波让大家筋疲力尽,就连阿旺教练和苏老师也瘫坐在地。好在喝上一碗热汤后,大家恢复了不少体力。下午五点,我们开始撤离,下山的路似乎顺畅许多,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越野车接应点,随即马不停蹄地赶往邻近的吉隆县吸氧(图23)。

21 采样突击队:(左起)苏涛、刘佳、杨久成、吴飞翔

22 风雪中前行:吴梦晓、王腾翔(赵光辉摄)

23 撤离希夏邦马

吉隆沟位于希峰脚下、佩枯错旁,是著名的喜马拉雅五条沟中最靠西的一条,虽然仅有几十公里的路程,却有着2000多米的垂直高差,这里植被茂密,绿意盎然,被誉为珠峰的后花园。我们从雪域高原一下子跌入了郁郁葱葱的森林,呼吸着湿润空气中充沛的氧气,回忆起在希峰的经历,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图24,图25)。

24 吉隆沟

25 吉隆沟乃村

毫无疑问,这次的古生物考察是圆满的。我们不仅明确了化石层位,还系统采集了大量样品,这将有助于进一步探明希夏邦马峰的植被演变历史。然而大家心中也略有遗憾,由于天气原因不得不提前离开,没能在高山栎的原始层位采集更多材料。但这遗憾中也埋藏了希望的种子,勇攀高峰的科考精神常驻心中,期待下一次登上希夏邦马,相信我们能诠释有关高山栎和喜马拉雅山脉的科学故事(图26)。

26 科考队员合影:(左起)王腾翔,张馨文,吴梦晓,秦超(第一排)

赵光辉,旺堆,刘佳,陈佩蓉,杨久成,苏涛,黄健,吴飞翔,阿旺(第二排)

(胡珉琦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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