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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鲁番野外行记

发布日期:2026-05-08    作者:崔清辉     来源: 古生态国际研究中心     点击:

新疆吐鲁番盆地,作为天山山脉间深陷的中新生代断陷盆地,是全球古植物演化与地质变迁研究的关键区域。自二叠纪末雏形形成,历经三叠纪、侏罗纪至新生代的持续沉积,这里完整保存了从海洋到陆相湖盆的演化序列,尤其侏罗纪河湖相地层发育,产出丰富且保存精美的蕨类、银杏、苏铁类植物化石。更重要的是,该区域是二叠纪末生物大灭绝事件中罕见的陆地植物 “避难所”,记录了大灭绝前后植物群落的连续演化与快速复苏过程,为解析古气候演变、植物区系演化及重大地质事件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实物证据,是开展古植物化石采集与研究的天然理想场所。

2026年4月17日至28日,成都理工大学古生态国际研究中心开展野外科研工作。本次考察由刘佳、宋艾、张馨文三位老师带队,刘宾绪博士及硕士研究生李伟、赵勇翔、崔清辉共同参与,一行人员远赴新疆吐鲁番地区,圆满完成为期12天的古植物化石野外采集任务。

四月十七日清晨,团队早早集结完毕,整装乘车奔赴机场,搭乘航班奔赴辽阔新疆。我平日少有乘机,每一次云端之旅都充满新鲜感,更何况此行目的地,是我心向往之、从未涉足的吐鲁番大地。

从成都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程上,藏着一段独有的自然风光。航班临近目的地时,壮阔的天山山脉便映入眼帘。凌空俯瞰,群山连绵横亘,气势雄浑巍峨,尽显苍茫壮美。正如诗句所绘:‘天山有雪常不开,千峰万岭雪崔嵬’。

   

图1 天山山脉

四月末的新疆气候温润宜人,十分适宜野外考察工作的开展。抵达乌鲁木齐后,我们在机场与司机师傅汇合,随即驱车前往吐鲁番。纵使前夜休息不足,又因凌晨赶路、搭乘长途航班倍感疲惫,但初抵西域大地的新鲜感,早已驱散了周身倦意。沿途一路,我始终凝望窗外风光,不愿错过这片陌生土地独有的辽阔景致,将一路所见尽数珍藏眼底。

抵达吐鲁番后,我们休整用餐、办理入住并整理好野外装备。因当日天色尚早,团队即刻驱车前往考察点位,提前熟悉工作区域环境,沿途同步踏勘露头、观察地层概况。沿途的独特风光依旧令我深深沉醉,内心满是对本次化石采集工作的憧憬与期待。彼时的我尚且不知,不过短短数日,这份满怀热忱的心情,便会被野外严苛的环境悄然消磨。

     

图2 沿途察看地层

沿途一路,连绵壮阔的地质露头次第映入眼帘。寻得一处平坦开阔的区域后,我们随即下车,携带野外工具,着手排查岩层、寻找含化石的目标层位。彼时我满怀热忱,挥起地质锤仔细敲凿岩层,满心期待邂逅封存于地层之中的古植物遗存。未曾料到,意外悄然而至。敲击岩壁飞溅的细小碎石,不慎飞入眼中,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那粒碎石牢牢嵌在眼中,无论我反复眨眼、强忍泪水,都难以将其排出。这般突如其来的插曲,仿佛是这片戈壁大地,给初次前来的我,送上的一次特别的“下马威”。

     

图3 野外工作环境

实地踏勘完工作区域后,长途奔波已让众人略显疲惫,加之次日需早起开展野外作业,我们便启程返回驻地休整调整,为后续考察养精蓄锐。

常言道,了解一方水土,必先品味一方风味。当晚,我们寻得一处本地特色餐馆,沉浸式感受吐鲁番独特的饮食风情。而这家小店,也在此后的野外行程里,成为我们每日舒缓疲惫、补给能量的专属落脚之处。

次日清晨,团队早早用餐完毕,准时在楼下集合。虽然新疆当地作息普遍偏晚,工作多在上午十点左右开启,但我们秉持高效作业、早出早归的原则,依旧按原定计划准时出发。

驻地与野外采集点位相距较远,往返耗时漫长,因此我们无法返程午休用餐,需要提前备好午餐补给。身处新疆,馕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特色主食。途中我们特意光顾了一家本地馕铺,选购了刚出炉的馕与烤包子。热气腾腾的馕外皮金黄焦脆,口感香酥可口,风味十足。谁曾想待到正午风干晾凉后,口感与风味大打折扣,和刚出炉时的美味截然不同,反差格外明显。

图4 刚刚出锅的馕 (张馨文摄)

抵达采集点后,我们正式开启本次野外发掘工作。我原本以为,此处的化石发掘会和此前云南野外考察一样,无需耗费过多力气,便能剥离出完整的岩层。可现实却截然不同。吐鲁番本地的岩层质地格外坚硬,单凭地质锤难以开凿撼动,整块岩层与大地紧密固结,浑然一体。即便换上镐头作业,反复挥动数次后,手掌便会被强烈的震感压迫得麻木酸痛。大家只好轮流工作,一点点艰难剥离、开凿岩块。

除此之外,尽管早已预料到当地风沙较大,但每逢大风袭来,现场便漫天黄沙翻涌弥漫,裹挟四周。严苛的地质条件与恶劣的风沙环境,慢慢消磨掉了我初抵此地时的激动与憧憬,也真切体会到了戈壁野外工作的艰辛。

图5 轮流挖掘

上午的野外工作仅有短短两三个小时,体力消耗却远超预期。此刻,清晨备好的馕便成了最关键的补给。午餐虽简单,仅有干粮充饥,大家却都吃得格外饱腹。持续挥镐凿岩早已耗尽全身力气,唯有及时补充能量,才能恢复体力,保障下午的采集工作顺利推进。

图6 简单的午饭

短暂简餐过后,趁着体力尚且充沛,我们随即投入下午的作业。尽管岩层坚硬难凿、发掘过程艰辛,但不时出土的精美植物化石,再加上刘师兄一声声“上货”的打趣,为枯燥繁重的劳作增添了不少动力。每当一块块保存完好的古生物化石从岩层中剥离而出,内心便满是收获的喜悦,疲惫也瞬间消散。这份收获带来的成就感,也成为了支撑我们走完整个野外行程的重要力量。受野外工具条件所限,我们提前结束了当日下午的挖掘工作,随后乘车返程,并顺路沿线踏勘地层,完善野外地质记录,同时试图寻找新的挖掘点位。

图7 寻找层位

4月19日,我们依旧延续前日的野外发掘工作。就在当日,团队成功开凿出一块大型岩块,其上完好保存着一枚体量硕大的荷叶化石,品相完整、保存精美,令人惊叹。这也是本次考察至今收获质量最佳的化石,极大提振奋了众人的发掘热情与信心。然而,随着发掘不断深入,该点位的化石产出量大幅减少,化石种类趋于单一,标本大多破碎零散,开采难度也陡然加剧。综合现场实际情况考量,我们决定暂停此处作业,提前收工,转而踏勘搜寻新的化石层位,期盼能够发现新的古植物化石种类,突破采样瓶颈。

图8 寻找新的地层

4月20日,受原发掘点位开采难度持续增大的影响,刘老师带领全体队员更换区域,前往新的地段踏勘选址。本次我们抵达一处开阔的大型山坡,整片区域地层裸露完整,大面积风蚀剖面清晰可见。可现实却不尽人意,众人仔细搜寻良久,始终未能找到富含植物碎屑的有效层位。加之当日气温骤升,烈日炎炎,全程行走在松软沙地之中,体能消耗急剧加快。多方探查无果后,我们只得提前结束当日行程,草草收尾了这疲惫奔波、却一无所获的一天。

图9 工作照 (张馨文摄)

图10 风蚀地貌 (宋艾摄)

图11 工作照

4月21日,鉴于前日辗转探寻却一无所获,团队商议后决定重返最初的采集地点。抵达作业区域,简单开展一段挖掘工作后,我便跟随刘老师在周边踏勘,继续搜寻潜在的化石层位。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番细致排查过后,我们顺利锁定了一处全新的发掘点位。刘老师随手开凿,便发掘出一枚前所未见的化石标本,经现场初步鉴定,暂定为北美红杉属化石。

欣喜之余,我们立刻通知宋老师、张老师及其他队员转移至新点位开展工作。全新化石种类的发现,一扫连日来沉迷低落的氛围,彻底提振了团队士气。所有人重拾热忱与信心,再度以饱满的状态投入到野外采集工作之中。

图12 工作照 (张馨文摄)

图13 大漠风光

 4月22日,我们继续在新发现的点位开展发掘工作。可美好的光景并未持续太久,老问题再度出现:岩层开挖难度陡增,化石产出量大幅减少,且标本整体保存状况欠佳。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再次动身,外出踏勘寻找新的地层露头。鉴于此前我曾随同刘老师成功找到新的化石点位,此次依旧由我跟着刘老师一同外出搜寻。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再度寻得一处理想的挖掘地点,还惊喜发现了全新的化石种类。接连两次助力发现新点位与新化石,老师们都打趣称我为团队的“小福星”。连日来几番辗转起伏,如今我们早已褪去先前的疲惫与低落,不断有新发现接踵而至,让整个团队重拾信心、斗志昂扬,全身心投入接下来的野外采集工作。

图14  合力挖掘地层(赵勇翔摄)

4月23日,当地气温日渐升高,虽时有凉风阵阵,却早已不复前几日的清爽惬意。上午完成野外作业后,我们简单用过午餐,并未急于投入下午工作。恰逢当日例行组会,也正好借着这段时间稍作休整,舒缓连日奔波积攒的身心疲惫。聆听文献汇报的同时,刘老师还悉心为我们讲解学术论文的阅读方法与汇报技巧,让大家受益匪浅。纵使连日劳作倍感辛苦,但所有付出皆有所值。我们在新的化石点位陆续收获了大量保存精美的植物叶片化石与印痕化石,收获颇丰。下午的化石采集工作结束后,刘老师又带领大家沿返程路线开展孢粉样品采集。我此前从未接触过孢粉相关野外工作,便在一旁认真观摩刘老师与李伟师兄的采样操作,细心学习相关流程与方法。

图15 刘老师和李伟师兄采集孢粉样品(刘宾绪摄)

图16 刘宾绪和赵勇翔在观察层理(宋艾摄)

4月24日,我再次跟随刘老师外出踏勘,寻找新的化石层位。只是这一次,幸运并未如期眷顾。我们接连翻越数座小山丘,一路仔细搜寻,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新点位。正当我们打算继续往远处探查时,传来了好消息:宋老师与张老师在原有工作点位有了重大发现。清理掉表层碎屑后,大批形态精美、保存完整的植物叶片印痕赫然显露出来。得知消息后,我们立刻折返原地,投入发掘工作。该层位岩层整体性较好,为保证化石完好无损,只能整块完整剥离,开采难度随之大增。我和师兄通力配合,想方设法一块块凿取巨型岩块。望着从中剥离出的完整叶片化石,满心皆是满满的成就感。当日化石采集任务结束后,我们继续沿线开展孢粉样品采集,也于这天顺利完成了所有孢粉采集作业。

随后的两日,我们便驻守在这一处挖掘点位,持续开展化石采集工作,最终收获颇丰、成果丰硕。直至27日,我们逐一清点本次野外采集的所有化石标本,整理封装后统一寄运回成都。待一切事宜安排妥当,众人便正式启程,踏上归途。

图17 团队成员合影

短短十二天的吐鲁番野外考察转瞬落幕,回望这段行程,戈壁荒原烈日炙烤、风沙肆虐,岩层坚硬难凿,路途奔波劳苦,严苛的自然环境与繁重的发掘任务,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我们的体力与耐力。从初抵火洲的满心憧憬,到中途寻层无果的失落,再到凿岩采化石的艰辛磨砺,每一日都饱含奔波与辛劳。纵然野外条件艰苦、发掘过程坎坷,但此行终究收获满满。我们先后寻得多处优质化石层位,采集到大量保存精美的植物化石标本,圆满完成了本次野外采样任务。

更珍贵的是,这场野外之行于我而言,是一次难得的历练与成长。亲身踏勘地层、搜寻化石层位、跟随老师学习标本采集与孢粉采样,不仅让我真切熟悉了野外地质工作的完整流程,更懂得了科研从不是纸上谈兵,唯有脚踏实地、耐心坚守、不畏艰苦,才能在岩层戈壁间探寻远古的地质密码。同行师生间的协作互助、老师们的悉心指导,也让我明晰了治学与科研应有的严谨态度与坚持初心的定力,这段难忘的吐鲁番野外经历,终将成为日后专业学习与科研路上宝贵的沉淀与前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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