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国内大多数地区正值高温,青藏高原的日平均气温却在5-15℃之间,是开展野外工作的最佳时段。2025年7月14日,我们中心的苏涛、刘佳老师带队从成都启程,前往青藏高原开展古植物综合科学考察活动,我有幸参加了此次科考。本次科考是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研究的延续,这也是我第10次进藏参加科考。
图1 野外考察大致路线
7月14日清晨5点,我们科考队伍一行五人从成都理工大学出发,于上午9点35分飞抵拉萨。一下飞机,强烈的阳光直射在身上,却依然感到阵阵清凉,与成都的闷热天气形成鲜明对比。虽然略感缺氧,但这份清凉让人倍感舒适。夏加和旦巴两位藏族司机接到我们后,就立刻前往相关部门办理科考手续。办妥后便直接奔赴日喀则休整。
7月15日,我们吃完早饭,就前往定日县的卓奥友峰,在海拔5000米的地层开展工作(图2A,B),期间入住老丁日县城(岗嘎镇),原以为这里的游客会比较多,但到了才发现,我们入住的酒店主要是几支做地质的科考队。我们直至17日圆满完成在加布拉地区的全部野外工作,并在此期间发现了富含三叠纪菊石与笔石的古生物岩层(图2C)。
图2 加布拉地区野外考察
经过3天5000米海拔的高强度工作,我们都感觉非常疲乏,且高原反应症状也仍未消退。苏老师决定带着我们前往绒辖沟考察现生植物,顺便吸氧缓解。7月18日抵达绒辖沟(图3A)时,海拔骤降至2000多米——空气里突然多出一股树木的清香,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悦耳的叶子脆响声。我们深深吸气,顿觉精神焕发,仿佛从混沌中苏醒,重获新生。尽管我们专注于古植物化石的研究,但对现生植物的考察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只有在掌握现代植物生态与形态的基础上,方能“将今论古”,解密远古生命传递的信息。在绒辖沟的植被调查中,我们观察到波密溲疏、紫斑百合、大叶假百合、镰萼凤仙花等植物正值花期,邂逅了一场植物盛宴(图3)。去绒辖沟的途中经过海拔5400米的普士拉山垭口,流石滩上的众多植物也正值盛花期,令我们流连忘返。我们在傍晚时分返回岗嘎镇,珠峰方向出现一道横跨天际的彩虹,仿佛一条五彩的哈达献给来自远方的人们(图3B)。
图3 A, 绒辖沟; B, 珠峰方向彩虹; C, 距药姜; D, 波密溲疏; E, 紫斑百合; F, 大叶假百合; G, 镰萼凤仙花; H, 尼泊尔老鹳草; I, 火烧兰; J, 锥蚂蟥
7月19日,经历绒辖沟“复苏”的我们,高反症状基本消失,一早便动身前往日喀则拉孜县柳乡,考察柳区砾岩中的植物化石(图4)。我们团队在这里已经开展了多年的野外工作。柳区砾岩是研究喜马拉雅山脉抬升初期植物多样性面貌与环境的关键地层,植物化石可以重建该山脉崛起过程中的植物演化史。我们在柳区沿着沟谷寻找化石,发现一些露头已经被塌方的泥土覆盖,就连我们以前发现的一个化石层位也被掩埋了,这给我们的野外考察增加了困难。当天下午,结束完柳区砾岩野外的考察工作后,我们就前往日喀则住宿。
图4 拉孜县柳区砾岩地层考察
7月21-23日,我们从日喀则出发前往尼玛县。我们沿途考察新生代地层,从山脚远眺,我们就像匍匐于岩石间的蚂蚁,艰难攀爬而上(图5A)。期间,我们还在尼玛县进行了野外考察,并发现了大量木贼属的地下块茎化石(图5B),也在其他地层中相继发现了不少植物碎屑。
图5 A,申扎县; B-C, 尼玛县;D,双湖县野外考察
23日,藏北的天气骤变,从万里晴空变成阴云密布,阵雨不期而至。但这并未打乱我们的野外计划,也没有耽误我们的野外进度,我们继续在雨中工作,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柴威师弟更是两度“中奖”,接连踩进软泥中,鞋子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图6)。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最终发现了一个理想的地层。24日,我们从尼玛县继续前进,途经双湖县(图5D),最后赶到班戈县入住。
图6 尼玛县野外工作
7月25-27日,我们从班戈县前往安多县。在途中,虽然雨停了,但藏北大地经过连日的雨水浸泡,道路变得如同吸饱水的海绵般松软。行走在草甸上,就像踩在棉花糖上一样。当然,不出意外,意外发生了,我们陷车了,甚至不到一分钟内,两辆车先后陷入泥坑,好在我们大力出奇迹,把车推了出来。
图7 安多县野外
7月28日,我们从安多县前往了比如县,行程中海拔从4000多米骤降至2000多米。比如县是我们在西藏野外考察中见到建设条件较好的县城之一。由于当地盛产虫草,居民生活相对富裕,整个县城的基础设施和环境建设都显得格外完善,其中,虫草大酒店的霓虹灯在藏东的朦朦夜色中格外醒目。
图8 比如县
7月29日,我们从比如县前往边坝县,在途中翻越了两处海拔超过5000米的高原流石滩,众多高寒植物在这片空气稀薄、看似荒凉的天地里却有着惊人的生命力。流石滩上绽放着明艳的金露梅、摇曳着多刺绿绒蒿、以及伏地生长的合头菊等(图9,10),它们在碎石与冰雪间盛放,拥有着独特的气质,点燃了这片高寒绝域的寂寥。
图9 高原流石滩植物 A, 金露梅;B, 淡黄香青;C, 合头菊;D, 多刺绿绒蒿;E, 总状绿绒蒿;F, 鳞叶紫堇;G, 须弥沟子荠;H, 锡金岩黄芪;I, 黑蕊亭阁草
此外,我们还偶遇了一只西藏棕熊(见图10A)。这头高大健硕的棕熊并没有让我感到害怕,反倒显得有些憨态可掬——它似乎对我们毫无兴趣,好像它更感兴趣的是山坡下面一群正在野餐的人们架起的烤肉。
图10 A, 西藏棕熊; B, 圆穗蓼; C, 绵参; D, 钻叶风毛菊; E, 尖突黄堇; F, 某紫菀; G, 乌奴龙胆; H, 铁棒锤; I, 蓝翠雀花
7月30日,我们从边坝县出发,前往位于怒江流域上游的洛隆化石点。这里水汽充足,海拔仅约3700米,气候相对温暖湿润。化石点周围长着茂密的云杉林,景色如画,是我们在西藏开展野外工作环境条件最好的化石点,犹如一个世外桃源(图11)。刘佳老师一路还采集了不少表土样品。
图11 洛隆
7月31日一早,我们从昌都邦达机场返回成都,野外圆满结束。这趟为期17天的西藏野外工作,行程共计两千余公里。青藏高原的野外工作有苦亦有乐,途中那些散落在高原上的湖泊(“错”)更是让人难忘。湖水映着天光和云影,宁静悠远,这样的景致,大概只有在西藏才能遇见了。暂别了,西藏的“错”,但是我相信不久之后,我们定会再次相遇!
图12 表土采样及高原上的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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